今日，劉杰導演的電影《寶貝兒》在全國上映，主演楊冪以一臉雀斑，頭發(fā)枯槁的形象示人，飾演一個因先天缺陷而被父母拋棄的棄兒，與之前銀幕上光鮮亮麗的角色形成巨大反差。不久之前，馬伊琍也在電影《找到你》《未擇之路》之中有犧牲形象的演出，全程素顏。近十年，國內有很多女演員都為了角色通過素顏、增肥、扮丑等各種方式不惜犧牲形象，比如之前蔣雯麗在《立春》中以增肥15公斤，滿臉雀斑的形象出現(xiàn)在銀幕中;《親愛的》中趙薇全程素顏出演農(nóng)村婦女;譚卓在《暴裂無聲》中飾演一個體弱多病的村婦，滿臉蠟黃……
女明星能夠去扮丑，并不能證明她就有演技、就能夠拿獎，只是說明她可以放下明星身段、用演員的心態(tài)去接受能夠讓自己發(fā)揮演技的角色，通過這些角色來展現(xiàn)出她對感受生活的捕捉能力和表演靈氣，更重要的是，令觀眾相信，原來她并不是甘愿一直“花瓶”下去，而是她一直是在尋找如何詮釋這樣角色的合適機會。
為何一些女演員都選擇這種犧牲形象的角色?相比之前的角色，她們的演技有沒有得到提升?作品好評度有沒有變化?帶著這些疑問，新京報記者采訪了《寶貝兒》導演劉杰、《暴裂無聲》導演忻鈺坤等，聊了下這個話題。其實女星扮丑或者自毀形象出演喜劇角色很早之前就在銀幕上出現(xiàn)過，但這些角色大都是為了娛樂效果，帶有很強的娛樂性，不在這次選題討論之列。還有張藝謀、陳凱歌等第五代導演早期的現(xiàn)實主義作品大部分也都有這類角色，比如鞏俐的《秋菊打官司》等，在時間上也超出了本次選題的討論范圍，我們限定在近十年內地現(xiàn)實主義作品中。
為什么女星甘愿扮丑?
1 演員基本修養(yǎng)
面對好劇本，有些女演員在選角色的時候根本不去在乎角色有多光鮮亮麗，她們更在意的是角色是不是符合片中人物的設定，是否真實可信，在表演上有沒有發(fā)揮的空間。這是作為一個演員的基本修養(yǎng)。國內有不少女演員其實更鐘情于在這種更為“樸素”的形象下演戲，比如譚卓、秦海璐、顏丙燕等這些女演員，她們很多角色都是素顏，甚至在形象上做出巨大顛覆。
譚卓在2017年的電影《暴裂無聲》中飾演一個失蹤孩子的母親翠霞，常年臥病在床，喪失了勞動能力，在形象上極其平凡，大部分表演是坐在床上完成的。最開始，選角導演就向導演忻鈺坤推薦譚卓來演這個角色，但導演覺得這個角色戲份有點少，不好意思張口。最后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與譚卓見面聊了下，結果在聊角色的時候譚卓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一直哇哇大哭，忻鈺坤被驚到了，“她的情緒太強烈了。”譚卓邊哭邊聊，最后定下了這個角色，特意為這個戲留出了檔期。
2 擺脫“花瓶”標簽
也有很多女演員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演一些“瑪麗蘇”角色，在角色上都開啟了“美顏功能”，銀幕上的形象光彩奪目，360度無死角，沒有瑕疵。楊冪的大多數(shù)角色都是如此，無論是現(xiàn)代時裝戲的《小時代》系列、《何以笙簫默》，還是古裝奇幻的《爵跡》，在形象上都盡可能追求一種銀幕美感，但卻在角色深度和內涵上一直飽受詬病。她們雖然有“流量”，在市場方面有一定號召力，但卻往往被觀眾貼上“花瓶”標簽，沒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所以，她們急需用一部作品來擺脫“花瓶”標簽，而“扮丑”算是一種“捷徑”。劉杰導演的《寶貝兒》就為楊冪提供了一次很好發(fā)揮演技的機會。這也是楊冪第一次觸碰文藝片，她在片中飾演一個因身體缺陷被父母遺棄的女孩。在片中，她不再是以往光鮮亮麗的形象示人，而是臉上畫了雀斑，頭發(fā)枯槁，衣著樸素，完全顛覆了之前“流量小花”的形象。雖然在采訪中楊冪表示接這部戲的原因是“這部電影的思考意義大于電影本身，想嘗試一下。”但是于她個人而言，想要擺脫“花瓶”標簽，證明自己除了是“流量明星”之外，還是一個演員的考量更直接一些。不然，她也不可能以極低的片酬，斷斷續(xù)續(xù)為這部戲補拍兩次，在劇組共待了90天時間，都夠她接三部古裝劇了。
最近幾個月，《寶貝兒》先后入圍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jié)“特別展映”單元以及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jié)主競賽單元，媒體和觀眾都給出了不少好評，對于楊冪這次顛覆形象的表演也都持褒獎態(tài)度。
3 “扮丑”更容易得獎
雖然很多演員“扮丑”或者自毀形象的一些表演并非出于拿獎的心態(tài)，但是顛覆形象的表演更容易拿獎，卻是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奧斯卡評委就特別鐘情于這種表演，除了前面提到的希拉里·斯萬克和查理茲·塞隆分別憑借《男孩別哭》和《女魔頭》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之外，這個陣營中還有今年剛剛憑借《三塊廣告牌》中的絕望母親獲得最佳女主角的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等。
國內的情況也大致如此，趙薇憑借2014年影片《親愛的》中失去孩子的農(nóng)村婦女，首次獲得金像獎最佳女主角;蔣雯麗憑借2007年影片《立春》中貌不出眾的小城市聲樂老師王彩玲，為她贏得了首個金雞獎最佳女主角;顏丙燕憑借2012年影片《萬箭穿心》中的城市底層婦女李寶莉，獲得了北京國際電影節(jié)天壇獎最佳女主角獎、華表獎最佳女主角獎、北京大學生電影節(jié)最佳女主角獎等，拿獎拿到手軟。
其實，基于現(xiàn)實題材創(chuàng)作上對于形象的顛覆，之所以能夠更多的獲得評委們的青睞，斬獲各類表演獎項，很大原因是演員形象上的顛覆能夠更容易讓她們進入角色，輔助她們完成更深層次的表演。但是，也并非所有在形象上動過手腳的角色都容易獲獎，也要看影片的題材、劇本、演員個人的表演天分等因素。如果扮丑只是為了娛樂效果，那就另當別論了。趙薇對于扮丑這件事也是很挑剔的，在拍攝《畫皮》時，導演要求她扮一個青面獠牙的女鬼形象，趙薇果斷拒絕了，“我不要這么丑，我要丑得我覺得值，我可以從頭到尾演一個怪物，但不會為了一場戲扮丑。”
外行看的是造型變化
在演這些形象顛覆的角色時，演員首先在形象造型上做一些變動，看起來要像片中的角色，盡量褪掉身上的明星光環(huán)。楊冪剛來《寶貝兒》劇組的時候，導演劉杰就和造型說：“你去街上看那些來城里打工的農(nóng)村小姑娘，她們穿什么衣服，你覺得哪一件合適的話，你就花錢買下來給楊冪換上，她平時就應該穿這樣的衣服。”然后，導演又給楊冪講了這個角色形象上的合理性，“為什么讓你的皮膚變得這么不好，因為你之前也患有先天無肛癥，內分泌肯定不好，那你的頭發(fā)枯槁一點，也是正常的。”劉杰導演就讓化妝師給楊冪臉上畫了一些雀斑，頭發(fā)弄得很干枯，一副病弱的模樣。在導演看來，這個角色的體態(tài)肯定也是不健康的，讓楊冪自己找一個體態(tài)出來，“哪怕不演戲的時候，你還要保持這個體態(tài)。”當楊冪化完妝之后，她的宣傳和經(jīng)紀人去了之后都驚了，想跟導演再商量下造型的問題，不過被楊冪拒絕了，“都聽導演的。”
《暴裂無聲》中譚卓飾演的翠霞也是一次極具顛覆的形象突破。她居住的環(huán)境因為礦場多、環(huán)境差，常年體弱多病，一直靠藥物維持生計。導演忻鈺坤搜集了大量資料，比如由于重金屬造成的水污染，長期喝這種水，人體會出現(xiàn)腿部水腫，皮膚蠟黃等不健康的癥狀。化妝師就按這個方向給譚卓一點點添加，抹點原來皮膚的顏色，看上去比較接地氣，看上去比較像土生土長的人。
趙薇算是一個比較敢于犧牲形象的演員，之前的一些商業(yè)娛樂片中已經(jīng)有過多次嘗試，比如《少林足球》中不僅剃了光頭，還把大眼睛特地給變成了小眼睛，并且滿臉暗瘡、膿包，對于當時紅得發(fā)紫的趙薇來說，算得上是一種艱難的自我突破。在現(xiàn)實題材中，她最為得意的一次犧牲形象應該是《親愛的》中飾演的尋子母親，這是她造型最簡單的一次，全部素顏出鏡，早上也不用化妝，拍戲的時候刻意讓自己憔悴一些，有時候臉上起了一個痘或長了一個包，看起來人很糙，卻更有質感，演出了農(nóng)村婦女的滄桑感。
內行看的是表演變化
相比正常的角色，這種形象上的顛覆往往會為演員帶來“脫胎換骨”的表演?！秾氊悆骸分械臈顑缇蜑橛^眾帶來了不小的驚喜。從臺詞來講，進組第一天導演就要求楊冪要學南京話，楊冪每天就跟現(xiàn)場的場記學南京話。導演說電影之前在南京做過一次點映，“他們不會因為楊冪的臺詞出戲，看過的人都覺得她說的是地道的南京江寧口音。”除了口音上的變化之外，楊冪在表演上最大的難度在于，如何讓觀眾忘記楊冪，讓江萌這個角色顯得真實可信。導演劉杰在調教演員方面很有一套，要求楊冪來劇組不能像個明星一樣前呼后擁的，開工的時候也沒有人理她，“誰敢理她的話，就遭我白眼。我只要跟她一說話就一臉的嫌棄，然后對她身邊那個助理，一個農(nóng)村來的小姑娘充滿了欣賞。你知道在這種精神壓力下，幾個月下來的話，很容易崩潰。”果不其然，在片場楊冪發(fā)過兩次火，“回去的路上又給我發(fā)信息道歉，的確壓力太大，感覺自己表現(xiàn)不好，就會很煩躁。”
拍戲的時候，有時候楊冪不注意又會蹦出幾句普通話臺詞。導演劉杰覺得還是沒有進入到那個情境，“你不再認為自己是個明星，能夠從容地坐在馬路牙子上吃包子，無視周圍的人來人往就行了。”后來楊冪真的做到了，一個人在鬧市區(qū)街頭坐著，沒有人搭理。不過，這個過程是很漫長的，導演前后共花了九個月時間硬生生把楊冪逼成這個狀態(tài)。拍完戲之后，楊冪和導演開玩笑說：“我之前的片子口碑可都不太好，很可能這是你評分最低的一部片子。”導演回復道：“我之前的片子一直票房都不好，很可能這也是你票房最差的一部。”
印象中，在《親愛的》之前，趙薇表演獲得認可還是在《畫皮》的時候，中間的一些電影都沒有太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親愛的》中的李紅琴一角算是她表演上的一個轉折點。在演這個角色之前，她沒有去體驗生活，也沒有和原型人物交流，而是搜集了大量資料，看了很多新聞紀錄片，看到了很多不同老百姓在碰到丟孩子時的不同狀態(tài)。趙薇詮釋的這個角色展現(xiàn)出強大的生活感受力和表演靈氣，這個角色也成就了趙薇事業(yè)的新高峰，獲得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提名，并斬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桂冠。
女演員“扮丑”角色與以往角色口碑對比 (參考豆瓣評分)
蔣雯麗：《立春》8.1分、《再見，在也不見》5.9分、《師父》8.1分、《秘岸》6.1分。平均分：6.7分
趙薇：《親愛的》8.4分、《赤壁上》6.3分、《赤壁下》6.4分、《畫皮》6.6分、《畫皮2》5.9分、《花木蘭》6.2分、《錦衣衛(wèi)》5.9分、《愛》7.0分、《港囧》5.6分、《橫沖直撞好萊塢》4.4分、《三人行》5.9分。平均分：6.0分
譚卓：《暴裂無聲》8.2分、《Hello!樹先生》7.4分、《我不是藥神》9.0分、《西小禾的夏天》6.8分、《追兇者也》7.7分、《李可樂尋人記》5.9分、《春風沉醉的夜晚》7.9分、《凌晨四點的上?！?.5分、《擒愛記》5.0分、《步步追魂》3.1分、《咖啡風暴》5.4分、 《三缺一》4.4分。平均分：6.2分
馬伊琍：《找到你》7.4分、《未擇之路》6.9分、《不二神探》4.6分、《跟蹤孔令學》6.6分。平均分5.6分
楊冪：《寶貝兒》暫無豆瓣評分、《繡春刀2》7.2分、《爵跡》3.8分、《逆時營救》4.8分、《我是證人》6.1分、《戀愛中的城市》5.6分、《何以笙簫默》3.6分、《小時代》4.7分、《hold住愛》3.4分、《大武當之天地密碼》3.8分、《春嬌與志明》7.3分、《孤島驚魂》3.2分、《畫皮2》5.9分等多部。平均分：5.1分
女演員顛覆形象的幾種角色類型
殘疾人：楊冪《寶貝兒》、譚卓《Hello!樹先生》
體弱多?。鹤T卓《暴裂無聲》
農(nóng)村婦女：趙薇《親愛的》、蔣勤勤《一個勺子》
漂泊者：秦海璐《到阜陽六百里》、顏丙燕《盛先生的花兒》、馬伊琍《未擇之路》
城市底層：馬伊琍《找到你》、趙濤《三峽好人》、顏丙燕《萬箭穿心》
心理扭曲者：秦海璐《捉迷藏》
文藝工作者：蔣雯麗《立春》、趙濤《站臺》
女星“扮丑”的幾大套路
方言：楊冪《寶貝兒》南京話、趙薇《親愛的》蕪湖話、蔣雯麗《立春》包頭話、蔣勤勤《一個勺子》重慶話
增肥：蔣雯麗《立春》
雀斑：楊冪《寶貝兒》、蔣雯麗《立春》、譚卓《暴裂無聲》
殘疾：楊冪《寶貝兒》、譚卓《Hello!樹先生》
接發(fā)/剪發(fā)：馬伊琍《找到你》、趙薇《親愛的》
【女星扮丑的國外實例】
國外女星為了角色扮丑、自毀形象的有很多，比如娜塔莉·波特曼為了出演《V字仇殺隊》剃光了頭發(fā)，希拉里·斯萬克為了飾演《男孩別哭》中的偽裝性別者，剪短了頭發(fā)，開始束胸，言行舉止都像男人一樣生活，她憑借這一角色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
在這些“扮丑”的女星中，最為著名的還屬查理茲·塞隆在《女魔頭》中做出的犧牲。她在片中飾演一個身世坎坷的妓女，因為追尋愛情而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連環(huán)殺手。為了這個角色，她增肥30磅，剃掉了眉毛，在臉上畫滿雀斑和疤痕，戴上參差不齊的假牙，還用褐色隱形眼鏡遮住了自己湛綠色的眼睛。之前那個金發(fā)碧眼、魔鬼身材的明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像職業(yè)拳擊手一樣身材壯碩的粗俗街頭女子。”她不但在長相上盡量向角色靠攏，就連身體動作，手勢乃至面部表情，也都力圖惟妙惟肖地模擬飾演角色的性格和感覺。塞隆奉獻了一場偉大的表演。我們相信她除了是一個女殺手外，還是一個飽經(jīng)創(chuàng)傷的普通女性。她憑借這個角色包攬了第76屆奧斯卡金像獎、第5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jié)和第61屆美國金球獎電影類最佳女主角。(采寫/新京報記者 滕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