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潤冷鮮肉曾經(jīng)風靡全國，一度在低溫冷鮮行業(yè)被視為“北雙匯，南雨潤”的雙寡頭壟斷格局。雨潤創(chuàng)始人祝義財在2003年的“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中排名27位，成為江蘇首富。
直到今天，祝義財從200元白手起家做到1500億雨潤商業(yè)帝國的背后，充滿了冒險與壓上身家性命瘋狂搏殺的驚心動魄。
但是，成也冒險，敗也冒險。
2002年，祝義財在雨潤食品的主業(yè)之外成立了一家地產(chǎn)公司，叫江蘇地華房地產(chǎn)，并且在當年的10月份花2300萬元收購了一定國有地產(chǎn)公司。祝義財?shù)纳虡I(yè)野心已不足以滿足于“賣肉”賺來的辛苦錢，他計劃進入商業(yè)地產(chǎn)，進行資本運作，實現(xiàn)賺大錢，賺快錢。
祝義財瞄上了當時的南京中央商場。南京中央商場是一家老牌的百貨商場，始建于1936年，位于南京最核心的新街口商圈，2000年9月中央商場在A股上市。
2004年5月開始，祝義才通過江蘇地華，在二級市場不斷舉牌中央商場。經(jīng)過14次舉牌，到2005年2月，江蘇地華獲得了23.17%的股份，超過了南京國資，成為了第一大股東。為了低價獲得股份，祝義才和中央商場的領導達成“默契”，不發(fā)布利好、壓低利潤、穩(wěn)定職工，以保證低收購價格。
2005年10月3日，中國雨潤在香港主板推上市，募集了15億港元。雨潤上市之后，祝義材加快了對中央商場的收購步伐。
在吃進中央商場的過程中，祝義財?shù)母鞣N不規(guī)范運作被監(jiān)察機關注意到。
2014年12月，祝義財被限制出境，據(jù)稱，當時他命令財務人員將一些敏感的會計憑證全部銷毀。而其中正是給中央商場高管及領導發(fā)放獎金的“行賄”證據(jù)。2015年3月，中央商場一紙公告，宣告祝義財被監(jiān)視居住。
直到2019年1月，檢察院撤回對祝義財行賄、挪用公款等罪的指控，祝義財在被強制羈押1400余天后，終于被放歸回家。
回歸之后的祝義財，計劃資產(chǎn)重組，挽大廈于將傾。
1964年，祝義財出生在安徽桐城市。他父親給他取名祝義才，后來他自己改名兩次，一次為“義材”，后來又改名“義財”。
1985年，21歲的祝義才，考上了合肥工業(yè)大學。四年之后，祝義才大學畢業(yè)，分配到了安徽省交通廳下屬的海運公司。鐵飯碗的工作對祝義才這樣的商業(yè)天才來說自然毫無吸引力。1990年，祝義才辭去鐵飯碗，倒賣水產(chǎn)生意。他從廣州進了1000斤大蝦賣到安徽，賺了10萬塊，幾年之后，祝義財靠倒賣“蝦兵蟹將”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480萬。
1992年，他停掉了倒賣魚蝦的生意，轉行做肉制品。
1993年，祝義財將工廠從安徽搬遷到了南京，南京雨潤至此成立。南京市政府給了他很大的支持，祝義財不僅僅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投了進去，還從銀行貸款280萬，從美國引進全套低溫肉制品設備。
雨潤的低溫肉類食品一經(jīng)推出，就受到了南京大大小小的高檔酒店歡迎，很快打開市場。1995年，雨潤的銷售額就突破了1億元。
1996年，機會來了。瀕臨倒閉的南京罐頭廠面臨改制，當時的南京罐頭廠因為經(jīng)營不善，債臺高筑，但它旗下還有不少的廠房、設備、土地等資產(chǎn)，這些資產(chǎn)的價值在當時高達7000多萬元，而彼時雨潤集團的總資產(chǎn)不過才500萬元。
祝義財?shù)降兹绾紊咄滔?，至今已不可考證。但收購行動，讓雨潤的規(guī)模迅速擴大，產(chǎn)能也大幅度提升。雨潤集團的這次收購，開創(chuàng)了民企收購國企的先例。后來祝義財多次“故技重施”，接連拿下了二十多家的國企，1999年雨潤集團成為國內(nèi)低溫肉制品占有率行業(yè)第一。
上個世紀90年代，正直國退民進的浪潮，在這個大浪洶涌的時代大潮中，很多人撿到了大便宜，而其中也不乏存在太多的貓膩和灰色地帶。
2001年至2014年，是雨潤食品發(fā)展最快的13年。2001年，雨潤食品營收達到34億元，產(chǎn)品遍布全國180個大中城市，市場占有率達到三成。2003年和2004年，祝義財被冠以“豬肉大王”的稱號，連續(xù)兩年坐上江蘇首富的寶座。2005年10月，雨潤食品登陸港交所，祝義財?shù)呢敻槐q30億元，再次蟬聯(lián)江蘇首富。
2014年前后，雨潤集團年銷售額達到1500多億元，擁有員工13萬人，綜合實力曾位列中國民營企業(yè)500強第7位，中國企業(yè)500強第110位，是江蘇省首批沖擊世界500強的重點企業(yè)。
在祝義財?shù)膸ьI下，雨潤形成了橫跨物流、地產(chǎn)、文化、食品、旅游、商貿(mào)、保險等領域的綜合性集團，并坐擁雨潤食品(01068.HK)和中央商場(600280)兩家上市公司。
2010年，祝義材布局“333”發(fā)展戰(zhàn)略：在30個省會城市建設農(nóng)副產(chǎn)品交易中心；在300個地級市建設農(nóng)副產(chǎn)品物流配送中心；在3000個縣建設農(nóng)副產(chǎn)品種養(yǎng)基地。
雨潤集團一口氣在全國簽了60個項目，每個項目金額少則10億，多則上百億的資金投入計劃。但事實上，雨潤在很多小縣城的項目，并沒有開工建設。投資的前幾年，可以不用交稅，每養(yǎng)一頭豬，還有政府補貼，他們就通過虛報生豬的數(shù)量，拿到相應的補貼。
一方面，祝義財?shù)纳虡I(yè)帝國在兼并擴張的過程中，本身充滿了很多游走在法律邊緣的地下交易。另一方面，瘋狂擴張過程中，雨潤的資金流也被掏空，走到了危險的邊緣。
從2015年開始，雨潤集團連遭金融債務違約、訴訟仲裁、資產(chǎn)查封凍結等系列打擊，祝義財也因為各種糾紛案件而陷入“失聯(lián)”狀態(tài)。金融機構收縮了對雨潤的資金輸入并且頻頻兌現(xiàn)，導致從雨潤“抽血”150多億元，造成雨潤資金鏈斷裂，從那之后債務問題一直困擾著雨潤。
2019年初，祝義財回歸雨潤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30歲兒子祝珺推上中央商場董事長的位置，將33歲的女兒祝媛推上了港股雨潤食品董事會主席。一兒一女，一人掌握一家上市公司。
但兩大商業(yè)體系在彼時已經(jīng)是風雨飄搖，慘不忍睹。
在祝義財被限制行動的幾年里，“雨潤系”的商業(yè)帝國搖搖欲墜，兩家上市公司的處境異常艱難，90%以上高管和員工流失，企業(yè)生產(chǎn)經(jīng)營急轉直下，市場份額急劇萎縮。雨潤食品的財報顯示，2015年至2019年，該公司每年的虧損額分別為29.77億港元、23.42億港元、19.15億港元、47.57億港元以及39.36億港元。五年時間，雨潤食品虧損近160億港元。
雨潤食品在2019年的股價只有0.7港元，市值不足13億港元。中央商場在那一年也十分艱難的一年，虧損達到5.44億元，連工程款都付不起。中央商場連續(xù)兩年虧損之后，被加上了ST的帽子，市值只剩下28億，在退市的邊緣掙扎。
回歸之后的祝義財，意識到瘋狂投資和多元化造成了巨大的財務風險和經(jīng)營風險，開始聚焦主業(yè)。
雨潤集團內(nèi)部人士表示，近兩年來，雨潤致力于做大做強食品主業(yè)，不僅推出了上千種新產(chǎn)品，還帶領雨潤集團再次獲得了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也是行業(yè)內(nèi)唯一一家兩次獲得該獎項的企業(yè)。
祝義財回歸后的兩年，雨潤集團員工數(shù)已從最低時1.2萬人恢復至3萬人，企業(yè)各項經(jīng)營指標也有所恢復，屠宰量恢復至行業(yè)前三。
雨潤食品的2021年半年報顯示，已經(jīng)實現(xiàn)凈利潤32.88億港元，同比增長912%，上一年同期虧損4.05億元。另一家上市公司中央商場在2021年5月摘掉ST的帽子，2021年三季度實現(xiàn)凈利潤1095.24萬元，也扭虧為盈。
由此可見，回歸后的祝義財在一定程度上為“雨潤系”這艘商業(yè)巨艦挽回了一些局面。
但這樣的起色很顯然并不能消弭雨潤留下的巨大債務窟窿。
2020年11月，包括雨潤控股、南京雨潤在內(nèi)的7家公司同時被裁定進行破產(chǎn)重整，這7家公司系雨潤上市體系外的核心企業(yè)，涵蓋食品、物流、地產(chǎn)三個板塊。2021年4月，進行破產(chǎn)重整的“雨潤系”公司擴容到122家。
截至2020年11月16日，雨潤進入破產(chǎn)重整的有122家公司，總負債1083.5億元， 資產(chǎn)賬面價值500.19 億元，資產(chǎn)評估價值為630.18 億元，資產(chǎn)清算價值為292 億元。
2021年4月，基于雨潤旗下多家公司之間存在高度關聯(lián)性，法院裁定雨潤控股等78家公司合并重整、南京雨潤等44家公司合并重整。這兩個重整案互相獨立，其中南京雨潤等44家公司是港股上市公司雨潤食品的相關公司。
2021年12月31日，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批準雨潤控股等78家公司重整計劃（這批公司與上市主體雨潤食品并不相關），被部分媒體解讀為雨潤重整方案獲通過，引起資本市場連鎖反應。1月4日雨潤食品股價暴漲28.92%，另一上市平臺中央商場（600280.SH）也有5%以上漲幅。
2022年1月4日，港股雨潤食品發(fā)布公告，表示目前法院批準的78家公司重整計劃屬于“雨潤系”另一重整案件，與雨潤食品有關的44家子公司重整計劃尚在表決中。
隨著雨潤食品公告澄清，雨潤食品和中央商場股價回落，最新市值分別為18億港元和34億元。
雖然法院批準的78家進行重整的公司并不與雨潤上市公司相關，但畢竟是雨潤系旗下，如果重整成功，雨潤能否有可能甩掉一部分的債權，從而重返健康的經(jīng)營之道？
所謂的重整，本質(zhì)就是“還錢”，如何處理掉這78家公司的債務問題，這次雨潤給出了三個方案：
第一，30萬以內(nèi)的債務，用現(xiàn)金一次性清償完；
第二，30到300萬的債務，由雨潤集團在5年內(nèi)還完；
第三，超過300萬的則采取“以股抵債”的方式清償。
以股抵債，拿出哪家公司的股權來抵償債權，以及，一塊錢債權可以抵多少股權？
重整方案顯示，對納入經(jīng)營方案的482家公司進行股權結構調(diào)整，形成以雨潤控股為核心控股平臺。在上述公司中，涵蓋食品業(yè)務的公司有 333 家，其中275家公司組成一個“證券化平臺”。
這個所謂“證券化平臺”，是指計劃在A股上市（2027年）的江蘇雨潤精選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簡稱“雨潤精選”）及其合并報表范圍內(nèi)的子公司。雨潤精選于2020年12月31日注冊成立，注冊資本為1000萬元。
也就是說，祝義財將旗下的276家公司組成了一個“雨潤精選”，并且以雨潤精選的股權來償還超過300萬以上的債權。
重整過后，雨潤集團持有雨潤精選33%的股份；37.29%的股份用于清償債務；中國華融資產(chǎn)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蘇省分公司作為戰(zhàn)略投資者持股7%；此外還預留有兩個股份池，相當于是“賭注”，其中1號股份池占7.15%，2號股份池占15.56%。
雨潤精選以17.80 元/股的債轉股價格計算，該平臺被賦予高達1700多億元的市值。
祝義財對雨潤精選做出業(yè)績承諾：2023年-2025年凈利潤總和不低于20億元，2026年凈利潤不低于50億元，并將在2027年內(nèi)遞交上市申請。
雨潤控股也對雨潤精選做出對賭協(xié)議，期內(nèi)無法完成業(yè)績承諾需要賠償股份，無法如期上市則需要以現(xiàn)金方式回購債權人全部轉股的債權本金。
這份重整方案通過，意味著雨潤控股的78家公司可以得到暫時的保全。即使對賭失敗，債權人的回購權利要到7年后才能行使，17年后才能行使完畢。
根據(jù)新華社報道，雨潤為確保重整計劃和債務清償順利推進，將雨潤控股100%股權、祝義財實際持有的中央商場和雨潤食品兩家上市公司的全部股票以及其他體系外的優(yōu)質(zhì)資源全部納入重整方案，總資產(chǎn)估值約為1270億元，凈資產(chǎn)約90億元。
重整方案同時顯示，如果雨潤精選及雨潤控股未履行股份回購義務，那么債權人有權要求處置相關資產(chǎn)用于償債。這也就意味著，如果真的經(jīng)營不善，那么實控人祝義財持有的雨潤控股股東權益將“清零”。
也就是說，祝義財這次再一次把全部身家納入了“對賭協(xié)議”。對祝義財來說，近七年的時間，將會再一次是以時間換空間的“搏命之旅”。
無獨有偶，這些年江蘇的不少知名企業(yè)都因為瘋狂擴張而導致資金鏈斷裂，建立起來的商業(yè)帝國仿佛在一夜之間突然倒下，身陷ICU。
2021年，蘇寧爆發(fā)出債務違約，浮出水面的問題越來越多，最后江蘇省國資委進場救援，阿里系接管，黃明端成為掌門人而創(chuàng)業(yè)31年的張近東黯然出局。
另一個江蘇的知名企業(yè)是宏圖三胞，2021年11月30日，三胞集團宣布，通過《三胞集團有限公司重組計劃》，袁亞非算是松了一口氣。從2018年開始，三胞集團陷入流動性危機，企業(yè)幾度瀕臨破產(chǎn)，在生死線附近反復掙扎。2016年到2017年，三胞集團瘋狂收購，吃進大量海外企業(yè)。袁亞非曾經(jīng)狂言稱：我有5000塊的時候，就能做500萬的生意。
時勢大潮起起伏伏，再厲害的弄潮兒，也不可能每一次都精準踩點潮起潮落。當大潮涌起，萬物生長，欣欣向榮，掌舵者順勢而為，狂飆突進，甚至忘卻了自我，忘卻了初心。但是當潮落的時候，外部融資環(huán)境發(fā)生變化，銀根緊縮，經(jīng)濟不振，這些玩水者總要被大水反噬。
“建立自我，追求無我”。無我是很難達到的一個至高境界，而那些在浪潮中栽了跟頭的時代好手，往往在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時刻就已經(jīng)暗藏禍根，因為彼時的自我無所不能，意欲飛升。祝義財如此，張近東，袁亞非，概莫能外。
2021年以來，對外部環(huán)境，很多人提及“周期”一詞。當大環(huán)境不利之時，很多人都希望這將是一個周期的結束，處于泡沫破滅、周期波谷的“至暗時刻”。但實際上，且不論宏觀環(huán)境如何，對每一個企業(yè)和每一個個人來說，時刻保持警惕，穩(wěn)健前行，才更有可能駛得萬年船。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首席商業(yè)評論”（ID：CHReview），作者：老刀，36氪經(jīng)授權發(fā)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