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4月1日，對粵語歌曲比較關注的朋友們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名字——張國榮。
雖然“哥哥”張國榮轉眼間已經(jīng)離開我們19年，但是他的音樂作品和電影作品卻被一代又一代的樂迷繼續(xù)傳頌、分享。
多首“哥哥”的經(jīng)典作品如《Monica》、《無心睡眠》、《風繼續(xù)吹》、《明星》等，均以全新的曲風和組合形式，亮相各大音樂綜藝節(jié)目。
這些橫掃80、90年代香港樂壇的經(jīng)典歌曲繼續(xù)以不同的創(chuàng)新形式煥發(fā)著新的生命力，讓經(jīng)典粵語流行“風”在中國以致全世界范圍內(nèi)“繼續(xù)吹”。
今天，就讓我們來重溫一下，“哥哥”張國榮的3首經(jīng)典歌曲以及背后令人動容的故事。聽懂了這三首歌，或許你就聽懂了張國榮。
（圖源網(wǎng)絡，1989年張國榮告別樂壇演唱會）
“他自成一派的風格，我認為他是在走鋼絲，他常常會嚇你一跳，你永遠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掉下去。身邊的人常常為他捏了一把汗，但他卻一點也不怕，永遠也不會設安全線，要做就要去到盡?！?/p>
——填詞家 鄭國江
《風繼續(xù)吹》由鄭國江作詞，宇崎龍童作曲，收錄于張國榮1983年5月1日發(fā)行的同名專輯《風繼續(xù)吹》中，是電影《縱橫四海》的主題曲 。
這是張國榮最受歡迎的歌曲之一，亦是他的成名曲。原曲來自于“哥哥”偶像山口百惠的歌曲《再見的另一方》。
雖然原曲來自日本，但編曲港風濃郁，知名詞人鄭國江的填詞水準很好地塑造了這首歌的意境。
歌里的意境雖是一對戀人需要分開的離愁別恨。但這離別的淚，卻不限于癡男怨女的小情懷，亦有人生的感慨。
鄭國江曾在采訪里談到當初為《風繼續(xù)吹》填詞的靈感：
“我覺得一首好歌，文字的色彩、畫面、情節(jié)必須得配合好。我很用心聽這首歌，歌的引子、配樂給我一種風的感覺，像風又像浪。正因為這種感覺，讓我聯(lián)想到海邊。年輕時我常到赤柱，黃昏時分很多青年男女在那游泳燒烤，對著殘余的野火堆，該有很多故事吧?！?/p>
（圖源網(wǎng)絡，鄭國江與黃霑）
當張國榮第一遍在錄音室錄畢《風繼續(xù)吹》后，他立即請來鄭國江給他意見，鄭國江的評語卻令張國榮意想不到：“你唱得太似羅文，歌壇有一個羅文就夠了?！?/p>
羅文的歌聲自帶“大俠”氣質(zhì)，響亮的唱腔當時正是香港樂壇最受歡迎的，但鄭國江卻認為歌曲應該是以更抒情、柔和的方式來演繹主題。最終張國榮也聽取了他的意見重錄，成就了最后耳熟能詳?shù)陌姹尽?/p>
“張國榮的聲音里有演技，這是他的個人風格，也是他優(yōu)勝于別人的地方。即使他唱的音高了或者低了，也不會偏離主旋律，他的節(jié)奏有時會拖慢少許，反而令那首歌更特別。這種獨特的個人風格，是別人模仿不來的”。鄭國江曾表示。
提起《風繼續(xù)吹》，難免令人想起這首歌飲恨1983年度TVB勁歌總選一事。
當年傳聞這首歌在總評分中排名十一或者十二，只差一步無緣十大。雖然早知當晚無獎，但為了塑造緊張競逐氣氛而作為“陪襯”出席的“哥哥”，據(jù)聞還是在總選當晚失望地哭了起來。
但“哥哥”翌年即憑《Monica》，眾望所歸地在總選中奪得十大歌曲。
按慣例，每位歌手除了得獎歌之外，可額外演繹一首歌曲。一眾歌手都理所應當?shù)剡x擇了推新歌，唯獨張國榮選唱去年的“過氣”落選歌《風繼續(xù)吹》，足見“哥哥”不但念舊，也證明了《風繼續(xù)吹》在他心中的分量。而他的“封咪之作”《風再起時》，也跟成名作《風繼續(xù)吹》遙遙呼應。
1989年，張國榮宣布告別歌壇，并在香港紅磡體育館連開33場“告別樂壇演唱會”。有人說當時事業(yè)如日中天的“哥哥”突然引退，實屬蹊蹺。坊間對當中的原因說法主要有二：
一是張國榮譚詠麟二人在香港歌壇分庭抗禮的趨勢越發(fā)明顯，香港媒體為了炒作不惜鼓動雙方粉絲“打?qū)ε_”。
盡管兩人多次對粉絲進行勸解（兩人據(jù)聞私交甚篤），卻反遭粉絲在臺下報以“噓！”聲，甚至粉絲間大打出手。
二是張國榮一直希望像偶像山口百惠一樣在巔峰期急流勇退，把最美的記憶留給大家。
（圖源網(wǎng)絡，1989年張國榮告別樂壇演唱會）
告別演唱會上，張國榮在演唱會尾聲演繹這首歌時，眼眶里打轉的淚水終于在唱到“心里極渴望/希望留下伴著你”這句時決堤。想必此時他內(nèi)心一定充滿了對舞臺深深的眷戀和不舍，而14年后，這句詞也成為了他留給世界的最佳注腳。
黎彼得在多年后一個音樂沙龍上，被主持人問道：
“點解你（黎彼得）可以令到張國榮咁傻仔，免費幫你唱《Monica》？”
“什么免費啊，那時候他（張國榮）被陳百強打到殘曬，沒我這首歌根本沒有張國榮。”
——音樂沙龍《粵語流行曲的秘密》 黎彼得
（圖源網(wǎng)絡，張國榮與黎彼得合照）
??????????自1977年以歌手身份出道，張國榮歌唱生涯其實并非一帆風順。他的唱片曾經(jīng)無人問津，甚至賤賣到一元港幣一張的價格，銷量都無力回天。
在香港高級會所馬會演唱時，張國榮唱到興起時扔了一頂心愛的帽子到臺下，沒想到又沒觀眾給扔回來。開辦演唱會時，甚至被臺下的觀眾報以“噓”聲喝倒彩。??????????
（圖源網(wǎng)絡，張國榮與鐘保羅出席節(jié)目訪談）
作為從小就被戲稱為“中環(huán)三太子”之一、家庭背景雄厚的小開，眼看那個與他后來相約“如果我們到了40歲，你未嫁我未娶，我們就在一起”的摯友梅艷芳已經(jīng)憑借專輯《赤色梅艷芳》及設計師劉培基為其打造的短發(fā)帥酷壞女孩形象在香港爆火。
而自己卻仍然和勁歌總選十大歌曲緣慳一步，歌唱事業(yè)一直不溫不火，張國榮并沒有放棄，一直試圖在失望中尋求突破。
這一切的低谷，隨著張國榮跟隨恩師黎小田轉投華星唱片，認識后來的經(jīng)紀人陳淑芬，并在1984年推出粵語Disco舞曲《Monica》后，得到了顛覆性的改變。
《Monica》改編自吉川晃司創(chuàng)作及演唱的同名歌曲，由黎彼得譜上粵語歌詞，收錄于張國榮1984年發(fā)行的專輯《Leslie》中。
《Monica》一歌奠定了張國榮歌壇巨星的地位，此曲打破香港樂壇以往抒情風格，以充滿青春激情，“快、勁、嗨”的演繹為歌曲添上異彩，開創(chuàng)快歌勁舞熱潮，成為香港流行音樂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作品之一。
1984年，《Monica》這首席卷全香港的歌曲，獲得十大中文金曲以及十大勁歌金曲獎。1999年，該歌曲在第22屆十大中文金曲頒獎典禮上獲得“20世紀百年十大金曲獎”。
黎彼得2019年接受香港MPWeekly明周采訪時表示，《Monica》是他入行以來覺得最難填詞的一首歌曲：
“原唱喺日本Band（樂隊），Notes（音符）很密集，抑揚頓挫又沒有，讓人怎么寫呢？”
在遭到張國榮恩師黎小田的催促后，正值失戀“無心情”的黎彼得決定把自己對前女友的懷戀和自責之情寫進歌詞。
“因為我一生人唯一只有一個女朋友，也可以說無得揀，人生最痛苦就是有得揀?！?/p>
（圖源網(wǎng)絡，張國榮恩師黎小田）
盡管填詞人黎彼得的情路較為坎坷，但是由其情史啟發(fā)的《Monica》卻在香港締造了“神話”。
在褚漢辰的《一生摯愛張國榮：只怕不再遇上》一書中提到：
“梁文道先生和林夕在追憶張國榮時曾經(jīng)表示，張國榮是香港一代人的背景音樂，因為街道上、商場里、唱片行內(nèi)、舞廳中，無論你走到哪里都有張國榮的歌聲，后來的歌星即便再紅，也沒有這種‘背景音樂’的影響力。而若是給張國榮的諸多‘背景音樂’排序的話，《Monica》在大多數(shù)香港人心中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p>
也許現(xiàn)在回看《Monica》的MV，里面“哥哥”張國榮略帶年代感的舞步和甩頭的動作，以及一連串的手部動作顯得多少有點搞笑色彩。
而擅長粵語口語入詞的黎彼得用一周時間為《Monica》譜寫的詞也算不得雋永，旋律也只能說是流行曲一貫的朗朗上口。
重復的一句“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誰能代替你地位”副歌歌詞有點神奇地呼應現(xiàn)在短視頻平臺的“神曲”爆火套路—易學易記、中英夾雜、無限重復。
但這一切卻無阻在當年，無數(shù)的香港女生為自己改一個叫“Monica”的英文名字。在當年的電影《緣分》中，張曼玉扮演的女主角也因應《Monica》一曲的火爆而易名。
（圖源網(wǎng)絡，《Monica》MV截圖）
在當年TVB（無線電視）的十大勁歌金曲頒獎禮上，張國榮一襲黑色衣褲，墊肩位置的銀色墊肩至今看來仍覺設計感十足。《一生摯愛張國榮：只怕不再遇上》書中提及：
“從座位走向舞臺只有短短的幾步，他（張國榮）走得很輕盈，但這短短的幾步，卻花費了他七年時間。而這幾步的路程，每一步似乎都在為自己平反?！?/p>
當時的舞臺上，張國榮不再是那個會被臺下觀眾“拆臺”退貨的“偶像派”，數(shù)十個舞蹈演員為他伴舞，耀眼的燈光和臺下觀眾的喝彩，開啟了張國榮厚積薄發(fā)的歌影視生涯又一個春天。
3《當年情》——光影內(nèi)外永世不忘的兄弟情
“以下這首歌呢，就是和發(fā)哥（周潤發(fā)）很有關系，理由就是我從影以來，最鐘意的一部戲，也是從影以來，我最鐘意同偶像的一部戲，就是《英雄本色》的主題曲《當年情》。”
——1989年告別樂壇演唱會 張國榮
（圖源網(wǎng)絡，張國榮1989年告別樂壇演唱會）
《當年情》作為1986年電影《英雄本色》主題曲，由顧嘉煇作編曲，黃霑填詞，張國榮演唱。在香港樂壇百花齊放的年代，仍然一舉奪得香港十大勁歌金曲和十大中文金曲兩項重量級大獎。
“輕輕叫聲，共抬望眼看高空，終于青天優(yōu)美為你獻?！?/p>
《當年情》前奏響起的悠揚口琴，一下子將聽眾帶入電影里兄弟情的思緒中，電影里的宋子豪、Mark哥和宋子杰之間的點點滴滴漸漸浮現(xiàn)于腦海。
副歌中每句歌詞首字的發(fā)音都尤其鏗鏘有力，烘托出在梟雄間喋血情深的一幕幕畫面氛圍。
（圖源網(wǎng)絡，電影《英雄本色》海報）
事實上，在《英雄本色》開拍前，吳宇森已是坐了三年冷板凳的落魄導演，狄龍是風光不再的“過氣大俠”，周潤發(fā)被戲稱為屢戰(zhàn)屢敗的“票房毒藥”，只有張國榮是如日中天的樂壇紅星。
所以當吳宇森打算邀請張國榮出演第三男主角時，并不確定張國榮是否愿意接下宋子杰這個倔強又“一根筋”，看似并不討好的角色。
張國榮一開始也覺得自己的角色并不算討喜，但還是表達了希望加盟這部電影的想法，因為他被劇本深深感動。
“哥哥”知道吳宇森手頭拮據(jù)，親自出馬搞定了投資方，私下也多次表示可以借錢給吳宇森。雖然張國榮扮演的宋子杰一角在《英雄本色》電影里并非主角，但可以說，沒有張國榮，也許就沒有《英雄本色》這部經(jīng)典電影的順利面世。
和電影主題互相呼應的，還有藏在這首主題曲背后的創(chuàng)作故事。
據(jù)說，當年填詞人黃霑在沒有收錢的情況下，幫吳宇森寫了這首電影主題曲的歌詞。而“霑叔”的一手好詞，正是為了紀念他和吳宇森之間、始于后者還是一名助理導演時便已開始的友情。
“輕輕笑聲 在為我送溫暖 / 你為我注入快樂強電”、“我伴你往日笑面重現(xiàn)”、“今日我 與你又試肩并肩 / 當年情 此刻是添上新鮮”
歌詞里描繪了跨越時間、互相扶持、陪伴亦然的情感，雙方都笑著為彼此帶來歡樂，因此也就無需計較那么多“你”和“我”。
也許正是因為三位主角和導演都經(jīng)歷過事業(yè)上的大挫折，才讓無論是電影《英雄本色》或者其主題曲《當年情》在被演繹時，演繹者都尤其能和作品本身產(chǎn)生共情。
（圖源網(wǎng)絡，《英雄本色》周潤發(fā)角色臺詞）
1987年，《英雄本色》成為當年排名香港票房第一名的電影，在第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上獲得最佳影片及最佳男主角（周潤發(fā)）獎項。在臺灣金馬獎評選中，吳宇森被評為最佳導演。
兩年后，張國榮在香港紅磡體育館舉辦告別歌壇演唱會。演唱《當年情》的時候，張國榮在曲間對臺下的“發(fā)哥”熱情喊話：
“如果說拍吳宇森的電影是一種享受的話，我同意。如果說，跟周潤發(fā)拍電影更加是一種享受的話，我更加同意。理由就是，他真是一位超級的偶像和一位超級的演員。再給點掌聲，我心愛的發(fā)哥?！?/p>
有人說周潤發(fā)聽畢張國榮的這段話后抱頭痛哭，但翻看視頻素材，倒更像是這位一向以硬漢形象示人的“大哥”，見慣了沙場上打打殺殺的對陣，卻在面對后輩突然的真情剖白后，一時有點不知如何應對，只能掩面一笑遮羞，場面實在不失可愛。
坊間有一句廣為流傳關于張國榮的話：“和才華相比，他顏值不值一提，和人品相比，才華不值一提”。
縱觀張國榮的作品，我們會發(fā)現(xiàn)他的作品不僅在美感和新鮮感上給大家?guī)硪曈X和聽覺的刺激。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一些如《沉默是金》和《我》這樣頗具勸勉和積極意義的作品，也隨著張國榮個人的人生歷練和對高尚人品的實踐，以及對自我更深的認知后，在風格和意境上不斷迭代。
也許這就是張國榮的作品能夠在一代又一代人中，一次次帶來新的動容的原因。
站在現(xiàn)在的節(jié)點往前追溯，我們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總結張國榮這個傳奇。因此倒不如借一代又一代榮迷的評論，來訴說張國榮曾經(jīng)給他們帶來的感動，以及那份藏在《春夏秋冬》里的《想你》。
